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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可以把一切变成Meme,但要珍惜这座大教堂

阅读本文需 21 分钟
在《乌合之众》所描述的群体逻辑中,一切事实都可以被扭曲,以服务于集体的情绪和幻想。

前不久,我读到 IOSG 创始人 Jocy 写给中国 Crypto OG 的一封公开信。Jocy 在信中引用了巴菲特的一句话:「未来 100 年,确保大教堂不被赌场吞噬。」


Jocy 用这个隐喻来描述加密行业的困境:一边是用代码和理想构建的宏伟大教堂,一边是充斥着投机和炒作的巨大赌场。


就在发出这封信的几天后,一位名叫 Peter Steinberger 的开发者,因为他业余时间开发的开源 AI 项目 Clawd bot 一夜爆红。


但就在项目爆火的当天,一群加密货币投机者,在 Peter 毫不知情的情况下,迅速发行了名为 CLAWD 的 Meme 币,市值一度被炒高至 1600 万美元。随后,Peter 发布推特称自己绝对不会发行任何加密货币,并不会参与到任何 meme 币中,并请求「Crypto Folks」不要再骚扰他。


投机者们认为 Peter 的言论导致了币价暴跌,他们在项目更名过程中占用了他的 GitHub 账号,并对他本人发起了疯狂的网络围攻和人身骚扰,要求 Peter 为这个由投机者们自己制造的骗局负责。



这大概是这段时间我最不想承认我是一个加密行业从业者的时刻。


整个加密行业都在经历的一场大崩溃。赌场的繁荣,不仅没有回馈给大教堂,反而正在主动摧毁那些试图建设大教堂的人。


从 2009 年中本聪挖出比特币的创世区块,到 2026 年,这十七年,加密行业究竟发生了什么?那座由代码和理想构建的大教堂,是如何一步步被改造成了充斥着骰子声和哀嚎的赌场的?


大教堂的钟声


要回答这个问题,让我们先回到一切的起点,回到那个钟声依然清澈的年代。


在比特币诞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,这个行业的主流叙事是关于建设的。早期的参与者,大多是密码朋克、自由主义者和技术极客,他们痴迷于中本聪描绘的那个去中心化的乌托邦,并试图用一行行代码,为这座大教堂添砖加瓦。


就连这个行业最著名的 Memecoin,狗狗币(Dogecoin),最初也闪耀着理想主义的光辉。


2013 年 12 月,两位分别在 IBM 和 Adobe 工作的软件工程师 Billy Markus 和 Jackson Palmer,为了讽刺当时愈演愈烈的加密货币投机潮,决定创造一个「荒谬」的加密货币。Markus 将比特币的代码稍作修改,把字体换成了滑稽的漫画体,并将比特币的图标换成了一只当时在互联网上流行的柴犬表情包。狗狗币就这样诞生了。


「它就是为了开个玩笑而生的,」Markus 多年后在一封公开信中回忆道,「我们没抱有任何期待或计划。」


但这个玩笑,却意外地催生了一个加密世界里最独特的社区。早期的狗狗币玩家,并不关心币价的涨跌,他们热衷于打赏文化,用价值不到一美分的狗狗币,在社交媒体上为自己喜欢的内容点赞。他们用这种近乎免费的方式,传递着快乐、善意和创造力。


2014 年,他们为凑不齐经费的牙买加雪橇队筹集了价值 3 万美元的狗狗币,帮助他们登上了索契冬奥会的赛场;他们为肯尼亚的缺水地区募集资金,修建了水井;他们还赞助了一位名叫 Josh Wise 的 NASCAR 赛车手,让印着柴犬头像的赛车,在美国最受欢迎的汽车赛事上飞驰。



「快乐、善良、学习、给予、同理心、乐趣、社区、灵感、创造力、慷慨、愚蠢和荒谬,」Markus 在公开信中如此定义狗狗币的真正价值,「如果社区体现了这些东西,那就是真正的价值。」


这是大教堂时代最动人的一个侧写。在那个时代,人们相信,共识的力量,可以将一个玩笑,变成一股向善的力量。


这股关于建设的热情,在 2020 年的 DeFi Summer 达到了顶峰。以太坊的建设者们,用智能合约构建了一个无需许可、无需信任的去中心化金融世界。从去中心化交易所 Uniswap,到借贷协议 Compound 和 Aave,一个个如同乐高积木般的金融应用被搭建起来,整个加密世界的 TVL 在短短一年内,从不到 7 亿美元,飙升至 1176 亿美元。一个全新的金融范式,正在地平线上冉冉升起。


直到 2021 年,味道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了。那一年,在新冠疫情的冲击下,全球央行开启了史无前例的印钞模式,仅美国就推出了高达 5 万亿美元的经济刺激计划。数万亿的热钱涌入市场,寻找着任何可以投机的资产。加密货币,成为了这场流动性盛宴中最疯狂的主菜。


比特币的价格在一年内上涨了 788%,以太坊上涨了 1264%。根据调查,25 至 34 岁的美国年轻人,将他们收到的刺激支票的一半,都投进了加密货币和股票市场。


钱,从未如此便宜;一夜暴富的梦想,也从未如此真实。


大教堂的钟声,渐渐被赌场里摇骰子的声音所淹没。


乌合之众的暴政


法国社会心理学家古斯塔夫·勒庞在他的著作《乌合之众》中,曾做出过一个如手术刀般精准的论断:


「个人一旦成为群体的一员,他所作所为就不会再承担责任。这时每个人都会暴露出在孤身一人时会受到约束的本能。……群体是冲动的、多变的、易怒的。它完全受无意识的动机所支配。」


2021 年后的加密世界,当社区不再由共同的愿景和价值观凝聚,而仅仅由共同持仓这一脆弱的利益关系捆绑时,「社区驱动」便迅速异化为「乌合之众的暴政」。


第一个被献祭的,是狗狗币的精神图腾,也就是它的创造者 Billy Markus。


随着狗狗币在 2021 年的狂热中被炒作成百上千倍,Markus 的社交媒体收件箱被潮水般的私信淹没,人们疯狂地要求他「做点什么」,好让他们手里的狗狗币变得更值钱。


他们不在乎 Markus 早已在 2015 年就因被裁员而卖掉了自己所有的狗狗币,总共只换来了一辆二手本田;他们也不在乎 Markus 的母亲正因无力支付房贷而即将失去自己的房子。



他们只关心自己。


「当我看到拉高出货、贪婪、诈骗这些东西时,」Markus 在公开信中写道,「我不生气,只是很失望。」


如果说,对 Markus 的攻击还只是这场暴政的序曲,那么对 V 神的围攻,则将这场闹剧推向了第一个高潮。


2021 年 5 月,SHIB 在没有任何沟通的情况下,将项目代币总量的 50% 直接打入了 V 神的公开钱包地址,当时名义价值高达 80 亿美元。他们的算盘打得非常精明,V 神是加密世界公认的「神」,只要他不卖,这就相当于为 SHIB 提供了最强的信用背书;如果他卖了,大量的代币被销毁,同样是利好。


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道德绑架。他们将 V 神置于一个两难的境地,无论他如何选择,似乎都只能服务于投机者的利益。


但 V 神用最决绝的方式,完成了对这场献祭的拒绝。他将价值 13 亿美元的 SHIB 捐赠给印度新冠疫情援助基金,并销毁了其余大部分代币,还抛售了大量他收到「捐赠」的动物 meme 币,并向慈善组织进行了真正的捐款。


他像一个清理门户的大家长,试图用一次次砸盘,来警醒那些沉迷于 Meme 狂热的信徒。从 2021 年到 2025 年,他多次抛售和捐赠收到的 Meme 币,将它们变成了动物福利基金、生物科技研究经费和灾难援助资金。他甚至多次公开呼吁:「我希望 Meme 币创作者能直接捐款给慈善机构,而不是把币打给我。」


但他的反抗,在群体性的投机欲望面前,显得如此无力。信徒们很快为他的行为找到了新的解释:「V 神在帮助我们销毁代币,这是利好!」「V 神在做营销,他其实是支持我们的!」


在《乌合之众》所描述的群体逻辑中,一切事实都可以被扭曲,以服务于集体的情绪和幻想。


如果说,对 V 神的献祭还带有一丝宗教式的荒诞,那么到了 2026 年,当暴政的铁拳砸向 Clawd bot 的开发者 Peter Steinberger 时,它已经演变成了一场赤裸裸的绑架。


投机者们不再需要神的背书,他们可以直接「创造」一个神,然后将他绑在自己的战车上。当 Peter 拒绝为他们发行的 CLAWD 骗局站台时,他便从一个被追捧的英雄,变成了必须被消灭的叛徒。盗用账号、语言攻击、私信骚扰……一切手段都被用上,只为了逼他就范。


他们以社区之名,行暴政之实,唯一的纲领就是 K 线。


当一个行业的社区,从一个基于共同理想的协作网络,堕落为一个基于共同仓位的暴力机器时,它会制造出多大规模的灾难?


1160 万枚子弹


答案是:一场集体自杀式的繁荣。


根据加密数据分析公司 CoinGecko 发布的年度报告,2025 年,加密世界共创造了 1190 万种新的代币。这意味着,平均每一天,都有超过 32000 个新的「资产」诞生。而与之对应的另一组数据是,在同一年,有 1160 万个加密项目走向了死亡。


作为对比,在 2021 年的牛市顶峰,当年失败的项目数量是 2584 个。四年时间,这个数字增长了 4489 倍。


当发币成为一门工业,我们得到的不是价值的多样性,而是垃圾的规模化。


这场灾难的发生,是技术进步、宏观放水和人性贪婪共同作用的结果。一方面,Solana 等新一代公链将交易速度提升了 100 倍,同时将成本降低了 1000 倍,而 pump.fun 这类几美元发币工具的出现,更是将发币门槛从创建一条区块链降至点击一次鼠标。技术的进步,意外地为灾难的规模化,提供了完美的温床。


另一方面,2020-2021 年那场史无前例的全球大放水,彻底改变了市场的风险偏好。当钱变得不再值钱,当传统的价值投资回报率低得可怜时,人们开始疯狂追逐波动性。一个资产是否有价值」不再重要,重要的是它是否能提供足够的波动,以满足人们对快速致富的渴望。


于是,我们看到了加密世界最荒诞的一幕:整个行业,都在争先恐后地 Meme 化。


那些号称要颠覆 Web2 的社交应用,那些宣称要构建元宇宙的区块链游戏,那些顶着 Layer2 扩容方案光环的明星项目,他们的代币存在的唯一价值,就是被散户在二级市场上买卖。


当一个 Layer2 的代币,其功能性和一只柴犬币没有本质区别时,我们不得不承认,赌场之内,万物皆为 Meme。


这 1160 万枚归零的代币,就像 1160 万枚射向加密世界未来的子弹。每一颗都在向世界宣告这个行业不值得信任。而当一个行业的激励机制,完全向投机而非创新倾斜时,那些真正想要建设大教堂的人,会付出怎样的代价?


建设者之死


他们正在经历着三重死亡。


第一重死亡,是肉体与精神的社会性死亡。


Clawd bot 的开发者 Peter Steinberger 的遭遇,只是无数建设者困境的一个缩影。当一个开发者投入数月甚至数年的心血,创造出一个真正有价值、受欢迎的产品时,他得到的可能不是鲜花和掌声,而是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。


他们将你的项目、你的名字、你的声誉,都变成他们赌场里的筹码。你若顺从,便沦为骗局的同谋;你若反抗,便成为必须被消灭的敌人。


第二重死亡,是精神领袖的偶像死亡。


V 神的反抗,是一场堂吉诃德式的悲剧。他试图用个人的力量,去对抗一个行业的沉沦。他一次次地抛售,一次次地捐赠,一次次地公开呼吁,但换来的,却是乌合之众的嘲讽和变本加厉的绑架。


当一个行业的精神领袖,其身体力行的善举只会被赌徒们解读为利好时,这个行业便失去了最后一块道德的遮羞布。


在这场偶像的黄昏中,精神的灯塔被彻底熄灭。


第三重死亡,是顶层设计的资本死亡。


当 Meme 币的赌场形象,成为整个行业最鲜明的标签时,那些试图进行长期价值投资的聪明钱也开始望而却步。2025 年,以敢于下注未来而著称的顶级加密风投 a16z crypto 的首席技术官 Eddy Lazzarin,在社交媒体上公开表示:「Meme 币正在损害许多建设者的长期愿景。它看起来充其量像一个充满风险的赌场。」


这不仅仅是一位高管的抱怨,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。它意味着,行业的顶层设计者,正在对未来失去信心。当资本不再愿意为那些需要长期投入的大教堂项目提供资金,而只愿意追逐那些短平快的赌场游戏时,创新的源头便被彻底切断。


更致命的是,Meme 币的泛滥,为全球的监管机构提供了最完美的弹药。它让整个行业被贴上欺诈、洗钱、高风险投机的标签,使得那些为合规化努力多年的项目和企业蒙受不白之冤。2025 年,针对 pump.fun 等平台的集体诉讼,已经开始引用美国的《RICO 法案》,要知道,这是一部最初用于打击黑手党的法律。


我们曾仰望星空,梦想着代码改变世界;如今却深陷泥潭,在动物和名人的头像里寻找下一个百倍币。当建设者被放逐,当精神领袖被消解,当资本和监管都亮起红灯时,我们还剩下什么?


钟声骰子声叹息声,声声入耳


十七年前,中本聪在创世区块里,引用了《泰晤士报》的标题,他想创造一个不会超发货币、不会有银行作恶的、公平的金融世界。



十七年后,当一个开发者因为创造了有价值的东西而遭到围攻时,我们不得不承认,这个行业正在以最快的速度,证明自己不配拥有未来。


当这场狂热退潮,留下的将是一片广袤的信任废墟。在废墟之上,我们是选择继续玩这场幸存者偏差的赌博游戏,还是选择重新找回初心,去辨认、追随、并成为那些在废墟中依然坚持敲响大教堂钟声的人?


这,将是每一个加密世界参与者,都无法回避的问题。钟声、骰子声、叹息声,将在这个行业的上空,继续回响很久。


很久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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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 解读
这是一个关于理想主义如何被投机主义系统性侵蚀的沉重叙事,它精准地捕捉到了当前加密世界最深刻的矛盾与痛苦。

文章的核心隐喻,“大教堂”与“赌场”,并非简单的二元对立。它揭示了一个动态的、令人痛心的转化过程:赌场并非建在大教堂旁边,而是通过一种“劣币驱逐良币”的机制,正在拆解大教堂的砖石去搭建自己的赌桌。真正的悲剧不在于赌场的存在,而在于它正在吞噬并异化那些试图建造大教堂的人。

从技术角度看,这种异化是基础设施成熟后必然出现的“副作用”。Solana的高吞吐量与低费用,pump.fun等一键发币工具,本质上是中性的技术提升,它们降低了创新和协作的门槛,但同样也降低了欺诈和投机的时间与金钱成本。当制造一个“资产”的成本趋近于零时,其内在价值也必然趋近于零。技术提供了规模化的能力,但人性决定了规模化的方向——朝着阻力最小、短期回报最快的路径,即纯粹的金融赌博。

更深层次的崩溃在于“社区”概念的彻底沦丧。早期如狗狗币的社区,其共识是基于一套共享的、积极向上的文化价值观(快乐、慈善、创造力)。而现在的“社区”,其共识基础仅仅是共享一个代币持仓(Shared Bag)。这从根本上扭曲了激励机制。当社区的唯一目标是币价上涨时,任何对价格上涨无直接贡献的行为——无论是技术开发、理性讨论还是道德坚守——都会被视为背叛。建设者(如Peter)、精神领袖(如V神)从被崇拜的偶像迅速转变为被攻击的叛徒,正是这种扭曲逻辑的必然结果。这不是社区,这是勒庞笔下“乌合之众”的典型暴政,群体以“我们”之名行极端利己之实。

这场狂欢最终会导致多输的结局。对建设者而言,是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;对行业而言,是信任资本的巨额透支和监管的强力反弹。最讽刺的是,对投机者自身而言,那1160万枚归零的代币就是明证,这是一场集体自杀,绝大多数参与者最终都是输家,整个生态的信任废墟将是他们唯一的战利品。

最终,这个问题超越了简单的道德批判,它指向了一个冷酷的机制设计问题:在一个开放、无需许可的全球系统中,如何设计出能够奖励长期建设者、惩罚短期掠夺者,并能让“大教堂”的钟声盖过“赌场”骰子声的激励机制?这或许是这个行业在废墟之上能否重生的唯一关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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