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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莱坞的AI招魂术:死亡不再是劳动的终点

阅读本文需 15 分钟
死后经济学

文 | Sleepy.md


2025 年,方·基默因为喉癌并发症去世,享年 65 岁。曾经在《壮志凌云》里意气风发的冰人,在《永远的蝙蝠侠》里冷峻迷人的布鲁斯·韦恩,晚年却因为癌症过得极为痛苦。


他生前是虔诚的基督教科学派信徒,拒绝现代医疗,试图用祈祷治愈疾病。这最终让他失去了声音,也失去了生命。



然而,就在他死后不到一年,他却在一部讲述印第安灵修的电影《深如坟墓》里「复活」了,这是影史上第一次利用生成式 AI 技术,让已故演员完成全新的表演。


一个生前最排斥现代科技、甚至试图用神学对抗病理学的灵魂,死后却被最极致的现代科技做成了数字化标本。


我们曾经以为死亡是唯一公平的事情。但现在看来,穷人死后化作尘土无人在意,而富人死后,还要继续给资本家打工。


赛博招魂


《深如坟墓》的故事发生在美国亚利桑那州的峡谷德切利。这是一片属于纳瓦霍族的圣地。


方·基默在片中饰演一位天主教神父兼美洲原住民灵修者,跟随两位考古学家在峡谷中进行发掘,试图寻找古老灵魂的归宿。电影的底色是敬畏,是对这片红土地上消逝文明的追问。



但现实特别讽刺。在纳瓦霍族的传统文化中,死亡是一个极度危险的禁忌。他们相信,人死后会留下一种名为「Chindi」的邪恶气息,这种气息会随着死者的最后一口气离开身体,带走所有的不平衡与恶念。


纳瓦霍人十分敬畏死亡。他们极力避免谈论死者,绝不直呼逝者的名字,更忌讳接触死者的遗物。在他们的观念里,强行打扰死者的宁静,会招致巨大的灾祸。


而《深如坟墓》这部打着「尊重原住民历史」旗号的电影,恰恰用了最冒犯死者的方式,用 AI 强行把方·基默拉回人间。


为了补全他因病未能完成的戏份,硅谷的工程师们收集了他年轻时的影像资料、音频切片,甚至他在喉癌晚期沙哑的喘息声,将这些数字遗骸扔进算法里。最终,在冰冷的机房里,算出了电影里那个在峡谷中探讨灵魂归宿的神父。


好莱坞不知道这是对纳瓦霍文化的冒犯吗?他们当然知道。但他们根本不在乎,他们更在乎财报和估值。


一个死去的演员,究竟能为活着的资本家赚多少钱?


死后经济学


要回答这个问题,我们需要看懂好莱坞最新发展起来的一种商业模式。


根据福布斯发布的「最高收入已故名人榜」,迈克尔·杰克逊等巨星每年死后依然能创造数亿美元的收入。但在过去,这种「死后经济学」靠的是版权授权,比如卖录音带、卖周边、办致敬音乐会。遗产公司只是在收租,吃的是明星生前积累的存量。


但 AI 的出现,让这个商业模式彻底变了。


据好莱坞行业媒体《The Ankler》的深度分析,加州近期扩大了死后肖像权法案,明确将 AI 生成的数字替身纳入其中。这意味着,遗产公司现在卖的不再是「过去的作品」,而是明星「死后的劳动时间」。


死后 IP 商业化,正式从版权授权跨入了产能榨取的时代。



对于制片厂来说,这简直是完美的商业闭环。传统电影制作中,演员是最不可控的变量,他们会老、会胖,会因为片酬和剧组撕逼,会因为私生活爆出丑闻导致电影下架,他们甚至会联合起来成立工会发动长达半年的大罢工。


但 AI 复活的演员不会。资本家终于找到了最完美的员工。


数字方·基默永远不会老,他不需要房车,不需要休息,没有脾气,不会加入工会,而且永远听话。你让他演神父他就演神父,你让他念出一段悲伤的台词,他被算法计算出来的数字面庞也会挤出最精准的那一滴泪。


马克思在《资本论》里预言资本会榨取工人的每一滴血汗,但他恐怕也没想到,在 2026 年的好莱坞,连死人的剩余价值都能被榨干。


谁在出卖方·基默?


在这场数字招魂中,方·基默的女儿扮演了一个关键角色。


面对外界的争议,她公开发表声明,全力支持制片方使用 AI 复活父亲。她的理由是:「父亲生前是一个深具灵性的人,他总是以乐观的态度看待新兴技术,认为这是扩展艺术可能性的工具。」


确实,方·基默生前为了在《壮志凌云 2》中与老友体面告别,曾不得不妥协,让 AI 技术重塑了他失去的声音。他的女儿以此为由,声称父亲对技术充满乐观。这实打实地给制片厂披上了合法合规的道德外衣。


但家属和资本家偷换了概念,一个为了完成艺术绝唱而主动借用数字假肢的活人,并不等于愿意在死后将全部灵魂与肉身剥离,沦为任人摆布的电子提线木偶。生前的妥协是为了捍卫尊严,死后的复活却是彻底的剥夺。


2023 年,美国演员工会为了抵抗 AI 替代,发动了长达 118 天的大罢工。最终达成的协议中,关于 AI 复活已故演员的条款是必须获得遗产管理委员会(通常是家属)的明确授权,并支付相应的报酬。


工会以为自己的大罢工筑起了一个坚固的堡垒,但现实证明,这只是给资本留了一个后门。现在资本根本不需要打败工会,只需要用钱砸晕家属。


方·基默生前确实可能对科技抱有乐观态度,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愿意在死后,把自己的脸和声音交给一个自己从未读过剧本、从未参与过一秒钟拍摄的角色。在没有数字遗嘱的时代,死者成了最沉默的待宰羔羊。


资本家和家属完成了分赃,但作为买单方的观众,真的能在银幕上看到他们想看的「表演」吗?


恐怖谷里的电子预制菜


事实证明,观众根本不想看。


《连线》杂志的深度报道指出,如今的观众对 AI 生成的娱乐内容产生了强烈的排斥。无论制片厂怎么吹嘘技术突破,观众看到的只有死鱼眼、扭曲的微表情,以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塑料感。


这种排斥,不是出于道德洁癖,而是出于人类生理本能的恐怖谷效应。当一个非人物体在外观和动作上与人类非常相似,但又并非完全是人类时,会引发观看者强烈的反感和恶心。


德国哲学家瓦尔特·本雅明在《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》中提出了一个著名概念:「灵韵」(Aura)。他认为,真正的艺术品拥有此时此地的独一无二性,这种不可复制的在场感,就是「灵韵」。


AI 生成的方·基默,恰恰被抽干了所有的灵韵。


他没有肉身的重量,没有呼吸的滞涩,没有临场发挥的失控。他的每一个表情,都是算法对过往数据的平均值计算。方·基默的复活,根本不是什么技术奇迹,而是好莱坞独立制片厂在预算枯竭下,强塞给观众的电子预制菜。


如果 AI 抽干了表演的灵韵,那么真正的、能打动人的表演到底是什么?


冰人的眼泪,残缺的真实


要回答这个问题,我们只需把时间拨回四年前。


2022 年,在电影《壮志凌云 2》中,方·基默真实出演了冰人一角。那时的他,已经因为喉癌切开了气管,完全失去了声音,身形消瘦,肉身极度衰败。


导演没有用 CGI 把他变回年轻时的模样,也没有掩饰他的病态。在片中,冰人同样患上了喉癌,只能通过电脑键盘敲字与阿汤哥交流。



在那场戏里,冰人敲下了一行字:「是时候放手了。」


阿汤哥看着屏幕,眼眶泛红,当场落泪。


随后,冰人挣扎着发出了一声沙哑的、极其微弱的叹息。


那一刻,所有观众为之动容。


因为那是真实的肉身在承受痛苦,那是两个纠葛了三十年的老友,在用残缺的身体进行一场体面的告别。那种带着死亡阴影的残缺美,那种人类在疾病面前展现出的脆弱与尊严,是任何顶级显卡都渲染不出来的。


而在 2026 年的《深如坟墓》里,AI 给方·基默重塑了年轻的容颜,赋予了他完美的声音。他不再痛苦,不再需要插管,他在数字世界里获得了永生。


真实世界里已经腐朽的肉身,与数字世界里永远光鲜的替身,我们究竟是爱那个真实痛苦的人,还是爱那个完美的数字倒影?当观众对着一段代码生成的悲伤微表情流泪时,我们在感动什么?


我们终究只能与真实的痛苦共情,无法与一串完美的数据相爱。真实的残缺,永远比虚假的完美更具力量。


没有休止符的劳动合同


方·基默生前受尽了疾病的折磨。他因为拒绝医疗而失去了声音,因为喉管切开而只能通过插管进食。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,他的肉身成了一座囚笼。


他本该在死亡中获得平静。


但在今天的好莱坞,死亡不再是劳动的终点,而是一份没有休止符的新合同的开始。他的形象、他的声音、他一生的表演数据,都被打包成了一个名为「Val Kilmer」的资产包,继续在银幕上为别人赚取票房。


在 AI 浪潮席卷而来的今天,我们看着那些被复活的明星,其实是在看着未来的自己。当我们的数据、习惯、声音和形象都可以被算法完美复制,甚至在生前就可以被打包出售时,肉身的在场已经变得不再重要。


技术曾经承诺要把人类从繁重的劳动中解放出来,但现实却是,它把人类本身变成了一种可以无限复制的生产资料。生前,它剥夺了你的独特性;死后,它连你休息的权利都要没收。


纳瓦霍人是对的。让死者安息,不要去打扰他们的灵魂。因为当你凝视深渊时,深渊里不仅有逝去的幽灵,还有资本家贪婪的眼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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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 解读
关于好莱坞使用AI技术“复活”已故演员方·基默的现象,从技术、伦理与资本三个层面来看,这本质上是一次数字时代对“人”的重新定义与剥削。生成式AI在此案例中扮演了“数字招魂术”的角色,它通过算法对演员生前的影像、声音数据进行训练与合成,创造出高度仿真的数字替身。这种技术看似是艺术的延续,实则暴露了资本对人类主体性的侵蚀——死亡不再是生命的终点,而成了被算法无限榨取剩余价值的起点。

从技术实现角度,这依赖于大规模数据采集与深度学习模型。工程师收集方·基默生前的多模态数据(影像、音频甚至呼吸声),通过生成对抗网络(GAN)或扩散模型合成新内容。然而,这种“表演”本质是概率统计的结果,缺乏真实人类表演中的即兴、情感与灵韵(Aura),最终落入“恐怖谷效应”,引发观众本能的不适。

伦理上,此事触及了数字时代的核心矛盾:谁有权决定逝者数字身份的使用?尽管家属授权为资本提供了合法性外衣,但生前意愿与死后商业化之间存在根本性断裂。方·基默生前排斥现代医疗技术,却被迫成为数字技术的标本,这不仅是文化冒犯(尤其对照纳瓦霍文化中对死亡禁忌的敬畏),更是对个体主体性的彻底剥夺。

资本逻辑在此过程中显露无遗。好莱坞通过扩展死后肖像权法案,将AI替身纳入商业体系,使“死后劳动时间”成为可交易资产。这标志着版权经济向“产能榨取”的转向:数字替身永不罢工、无需休息、绝对服从,成为资本理想的劳动力。而家属与资本的分赃协议,则暴露了现有法律与伦理框架的滞后性——在缺乏数字遗嘱明确约束的情况下,逝者成了沉默的生产资料。

更宏观地看,此事反映了AI技术背后的权力结构:技术承诺解放人类,实则将人异化为可无限复制的数据包。当生命体验可以被算法模拟,真实与虚构的边界模糊,人类的情感共鸣与道德判断将面临深层挑战。观众对方·基默在《壮志凌云2》中真实残缺表演的共情,与对AI完美替身的排斥,印证了这一点:真实痛苦比虚假完美更具力量。

最终,这不仅是好莱坞的个案,而是技术资本主义下人类命运的预演。当我们的数据成为生产资料,生命与死亡的界限被技术重构,如何捍卫人的尊严与独特性,将是未来社会必须回答的问题。纳瓦霍文化中对死亡禁忌的敬畏,或许比硅谷的算法更接近文明的本质:让逝者安息,而非沦为资本的数字佃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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